浴肆避鬼
杭州八字桥,相传常有鬼怪迷害过路的人。桥东有个澡堂,半夜也张灯迎客
有一个人独行遇雨,赶忙张伞遮雨。猛然间,有一个人钻到他的伞下,他想这一
定是鬼。走到桥上,趁其不备,把那个前来借光避雨者挤到了河里去,然后匆匆
走开。他看见澡堂有灯,就进去避鬼。不一会儿,有一个全身湿透的人跑来,气
喘吁吁地说:“刚才有个带伞鬼把我挤到河里,差一点儿淹死。”两个人交谈起
来,才明白刚才彼此都误会了。
又有一人夜里行走,手未提灯,天降细雨。忽然听到后面有木屐声,回头一
看,见一个大头怪物,身高二尺左右。夜行人停下来看它,大头怪物也跟着停了
下来。他一走,大头怪物也走。他快步急趋,大头怪物也快步急趋。这位夜行人非
常害怕,飞跑到澡堂,撞门急入,来不及关上门,大头也跟了进来。这人几乎吓
破了胆。可是点着蜡烛一看,原来竟是一个小孩儿。那孩子用一个大斗遮雨,也
很怕鬼,所以紧跟着这个大人。这也是一场误会。
如果这四人各自散去不说明白,则必定都以为碰上了真鬼。如今有人说遇见
鬼,大都就是这类情况。
[原文]
吾杭[一]八字桥,相传多邪秽,蛊于行客[二]。东有浴肆[三],夜半即有汤
[四]。一人独行遇雨。蓦有避雨伞下者。其人意此必鬼也[五],至桥上,排之于水
[六],乃急走。见浴肆有灯,入避之。顷一人淋漓而至,且喘曰:“带伞鬼挤我
于河中,几为溺死矣。”两人相语,则皆误矣。
又一人宵行,无灯而微雨。闻后有屐声,回头见一大头,身长二尺许。伫立
[七]观之,头亦随立。及行,头亦行。及趋,头亦趋。其人大恐,亟驰[八]至浴肆,
排闼[九]直入;未及掩门,头亦随入。此人几落胆矣。引烛[一O]观之,乃一小儿
也。盖以大斗障雨,亦惧鬼,故紧随之耳。是亦为错者也。
向使此四人各散去不白[一一],则以为真鬼矣。今之见鬼着,可卒惧也哉
[一二]?
——明·郎瑛《七修类稿》
卷四十四
[一]吾杭—一作者是杭州人,所以把杭州叫做“吾杭”。
[二]相传多邪秽,蛊于行客——“邪秽”,指鬼怪。“蛊”,迷惑。全句的意思
是说:传说常有鬼怪迷害过路的人。
[三]浴肆——澡堂。
[四]汤——热水。
[五]蓦有避雨伞下者。其人意此必鬼也。——“蓦”(mo,四声),猛然。此伞
乃上句中所谓“一人”所张之伞,下句“其人”就是前之“一人”。
[六]排之于水—一把他挤到河里去。“排”,挤。
[七]伫(zhu,四声)立——站着。
[八]亟驰——快跑。
[九]排闼(ta,四声)——用力推门。
[一O]引烛——掌烛、点着烛。
[一一]不白——不说开、不说明白。
[一二]可卒惧也哉——卒同猝。意思说遇见鬼的人可以惊惶失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