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记得千纸鹤的传说吗?
1945 年 8 月 6 号的凌晨五、六点,日本广岛、长崎、京都、小仓和新泻等地上空来了几架美
军飞机。这些飞机不是来杀人的,他们只是来观测气候状况。就像死亡使者一样,悄悄在天空盘
旋,决定人间地狱的位置。
第一目标是广岛,但是,当天广岛天候不佳,雾气重,能见度低,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阴
霾中。上级说没关系,广岛不行,可以换京都;京都不行,可以换长崎,长崎再不行,也仍然还
有其它候选名单。
也许是命中注定吧,随着天亮,夏日朝阳的热度迅速蒸发了雾气,原本阴霾的广岛上空,
突然云开雾散,整个城市就显现在眼前。这个未曾遭受空袭的城市,人们如往常一般上学、上班、
开店营业;人来人往,十分繁忙。观测气候的飞行员据此回报上级,电报上写着:「低云层,建
议第一目标」。
不久之后,一个叫做 Paul Tibbets 的飞行员和一个负责投弹的士兵 Tom Ferebee,驾着
B-29 轰炸机,把代号「小男孩」(Little Boy)的那个东西带来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繁华的广岛就成了人间炼狱,所有的时钟停在 8 点 15 分。
「小男孩」就在 Shima 医院东南方上空大约 580 公尺的地方爆炸。几十秒钟后,一个中心温度高
达摄氏五、六千万度、直径一公里的火球,瞬间吞没了整个城市。看着远方天空那么大一团火球,
目击者说,他们还以为是太阳掉到地面上来。
(广岛原爆后一小时)
如果我没记错,太阳的表面温度也不过摄氏五千七百度,中心温度是两千万度。换句话说,
这的确等于一个太阳。差别在于,这个「太阳」掉到地面上来,而不是高挂天空。
当一个太阳掉到地面上来时,它就不仅仅是一个太阳,而是一万个太阳。原爆的核心瞬间温
度,恰好是太阳表面温度的一万倍,足以使周围两公里内的生物和建筑物瞬间融化、蒸发或夷为
平地。
因为高热和高达十几亿的大气压,沙子土壤烧烤压缩成翡翠一般的绿色玻璃体,树木自动
起火燃烧,屋瓦和钢铁像软糖一样融成一团,连最硬的花岗岩也融化了。至于瞬间蒸发掉的人,
就像被复印机或 X 光扫瞄过一样,肉体虽然消失,影子却印在地上、桥上和墙壁上。
(坐在石阶上的人蒸发后留下的人影)
那些距离原爆中心稍远一点的,就算没有蒸发或烤成焦炭,全身皮肉却烘烤得分离开来而
整个脱落。有位广岛初中一年级学生 Noriaki Teshima 就是这样,全身皮肤整件剥落,肌肉融
合成一团。他太渴了,但却没水喝,于是就吸自己身上的脓汁止渴。隔天他就死了,他妈妈捐出
他身上剥落的皮肤和指甲,摆放在广岛和平纪念馆。
(廣島原爆受難者初一學生Noriaki Teshima的皮膚)
负责替美国研发原子弹的科学家欧本海默说,当他目睹广岛原爆之前的第一次试爆时,心
中浮现一首古印度圣诗中的诗句:「漫天奇光异彩,宛如圣灵逞威;唯有一千个太阳,方能与其
争辉。」
讲得浪漫极了,问题是,这句「一千个太阳」,不是比喻,而是某种事实。如果哪天整个天空
突然遍布一千颗或一万颗太阳,不知道这位「原子弹之父」还有没有机会大发诗兴?
不同的目击者,看到的火球颜色也不一样,它由红转黄转橙,之前有着蓝白色强烈闪光,
之后整个天空幻化成一片恐怖的紫色。高达数十公里的蕈状云,随后更带来含有强烈辐射的黑雨
每一个黑色的「雨滴」,就像子弹那么大。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雨」,感到惊骇莫名。被它淋到的
人,日后也都纷纷死去。
黑雨洒落死城,辐射尘更随着摄氏数千度以上的炽热暴风,横扫一切。所谓世界末日,大概
就是这样吧?
广岛有 42 万居民,其中有许多人之前就搬到乡下避难,当时留在市内的,连同其它外来人
口,一共只有大约 34 万人。这颗四公吨重原子弹,里头大约只有 20 公克的「核心」,却夺走了
22 万 6 千条人命,占所有驻留人口的七成;另有 10 万人受到程度轻重不一的伤害。广岛全市
七万六千座建筑中,只有六千座建筑大致上还算完整,92 % 的房屋受到各种毁损或完全弭平、
消失。
当场死去的,总是比较幸运,因为你不但无法得到适当的医疗,甚至连取得干净饮水都很
难。有位妈妈当场死去,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却活着,婴儿趴在死去的妈妈胸前努力吸奶。旁人见
了,却没有一个人帮得了这个婴儿。
原爆首当其冲的 Shima 医院,在若干年后重建,大门入口碑文上这么写着:
「从昭和二十年八月五号的半夜开始,一直到隔天六号早上,空袭警报就响了好几回,但每
一次都迅即取消。就在最后一次取消的剎那间,美军 B-29 轰炸机从 8900 公尺的高空丢下了原
子弹。原子弹在医院上方大约 580 公尺处爆炸,当时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在爆炸中心点方圆大约二点八公里以内的所有生物和房子,几乎全数倒塌或瞬间化成灰烬。
奇妙的是,家住原爆中心刚好大约两公里的祯子和她的家人,房子虽毁,人却逃过一劫。
当年祯子才两岁,她不记得这一刻,但她见过原爆过后的一片惨烈哀号和重生。
(祯子,11 岁)
祯子是个活泼的小女孩,身强体健,个性细腻却带点刚强,很能吃苦,对将来怀有许多梦
想。她跑得很快,各项田径都很行,事实上,她是全班跑得最快的。
1954 年,祯子已经 11 岁,念六年竹班,松竹梅的竹。那年运动会,很多同学期待她能一
显身手,为班上争光。
全校运动会那天是 10 月 25 号。祯子领队参加的班际接力赛,果然表现不凡,打败其它班级,
赢得冠军。可是,这个荣耀却不是来自祯子。事实上,她那天表现得很失常。更令人讶异的是,向
来强壮的祯子,赛跑过后,竟然在操场角落昏倒了。老师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找不到任何异样,
但白血球数值却异常地高。
不久之后,祯子又再度昏倒。这次入院比较久,诊断是血癌。大人于是才知道,原来祯子早
就常感身体不适,但她并没有告诉大人,甚至也没有告诉跟她最要好的同班同学 Chizuko。
祯子把身体不适的事情,当成一个秘密。事实上,她经常感到莫名其妙的一阵晕眩,天旋地
转;有时则觉得颈部僵硬或莫名疲惫。在这次晕倒事件后,这些奇怪症状的出现频率,似乎也越
来越高。但祯子仍然不愿把这些状况跟别人讲,而只是把它写在给自己看的日记上。
当时已经接近 1954 年底,她很想明年升国中后,能继续代表参赛,所以一有机会就练习
跑步或各项田径。可是,身体莫名的不适感却一天比一天加重。
那年除夕夜,当附近庙宇钟声敲响,迎接新的一年时,祯子在日记上说,她跟着每一声钟
响向「天神」祈祷,希望这些奇怪的身体症状能够尽快消失。
祯子的愿望似乎实现了。差不多有两个月的时间,她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祯子对这个
属于她和「天神」之间的秘密,感到很满意。
可是,好景不常,1955 年二月初,旧有的晕眩症状不但复发,而且又再度昏倒,整个脸并
异样地浮肿起来。祯子于是又再度入院,住进广岛红十字医院。经过一段时日的检查和治疗,有
一天,医生把祯子的妈妈拉到角落,低声地说,「祯子顶多只能再活一年。」
大人们守住这个秘密,祯子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但擅于察言观色的祯子也察觉到,那些跟
她一样得到「辐射病」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活着出院。祯子的心情逐日低落,加上身体不适,更是
抑郁寡欢。
随着病情逐渐恶化,祯子不得不以院为家,但她很不喜欢医院冰凉单调的环境。而且,父母
也没办法一直陪在身边,因此,她很想家,很想能赶快再回到学校跟同学一起玩。但院方往往不
肯让她请假暂时离开医院。孤单的住院时光,祯子显得很消沈。
有一天,她最要好的同学 Chizuko 去医院看她。Chizuko 看她意志消沈,于是鼓励她说:
「祯子啊!妳还记得那个千纸鹤的传说吗?」「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那是日本的一个民间传说,传说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折上一千只纸鹤,天神就会答应她的
请求,让她的愿望实现。
祯子听了 Chizuko 的鼓励,并没有马上折纸鹤,她说她不会折。Chizuko 真是个好朋友,当她
下次再来探病时,就顺便带来了一迭金色的包装纸,教祯子怎么折。
祯子跑步全班最快,但手艺并不好。Chizuko 手拉着祯子的手,逐步示范指导,祯子好不容
易才折完一只。Chizuko 把这只折得有点歪的金色纸鹤,举到祯子眼前说:「诺,给妳,就算是
妳做的第一只吧。」
祯子一开始折得并不好,可是越折越顺,越折越漂亮。她希望能尽快折完一千只,天神能救她一
命,好回去家人和同学身边。于是,很快地,她的病房到处都是纸鹤。
她弟弟知道她这个想法之后,就负责把这些纸鹤十只十只串起来,悬挂在病房的天花板。这
个举动,让祯子特别开心。祯子说,当窗户打开,春天的风吹来时,这些悬挂的纸鹤就像在飞那
样。
这份愉悦,使祯子更加卖力折。因为病情的关系,有时她会头痛得整夜无法入眠,于是她就
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折纸鹤。折了一只又一只,挂得满屋子都是。纸不够了,祯子就拿每天送来
病床边的包药红色纸来折。
曾来探望她的一位同学,回去之后在日记上写说:「我问祯子为什么折这么多纸鹤,祯子说
她希望身体赶快好起来。」这位同学说,「当祯子说这句话时,我发现她脸上充满盼望的神情。」
可是,天神似乎没有及时响应祯子的祈求,因为她的健康并没有改善的迹象,反倒持续恶
化,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经常陷入高烧昏睡。尽管如此,祯子还是很卖力折。
(祯子折纸鹤)
有一天早上,夏日阳光特别明亮,她在医院里遇到一个跟她一样得了「辐射病」的小男孩。
对方看起来病得很重,很消沈,祯子于是就鼓励他折纸鹤,跟他推销这个向天神许愿的秘密。可
是,这个小男孩并不领情,他跟祯子说:「天神已经帮不了我了,我知道我明天就会死。」结果,
还没到明天,那个小男孩当天晚上就死了。
这事给了祯子一个打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祯子的病情并没有丝毫起色。有些同学发现,
尽管祯子仍然努力折纸鹤,但她似乎对自己的病情已经逐渐不抱期望,倒是有时会跟医生护士
问起一些有关原爆和战争的事。她曾经问一位医生说:「战争还会再来吗?」医生摇摇头,没有回
答。
随着夏天脚步逼近,毕业典礼也快到了,祯子很想参加,不过医院不放人。经过一番抗议,
好不容易医生才勉强同意。参加毕业典礼前后那几天,祯子的心情和病情显得特别好。护士还开
玩笑跟她鼓励说:「哦,天神听见妳的祈祷了。」
离开医院去参加毕业典礼时,她妈妈还特别带来一件礼物,是件和服,是她妈妈亲手用最
好的布料做的,上面还绣有一朵一朵盛开的樱花。祯子看了衣服很难过,跟她妈妈说:「妈,妳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夏日将尽,秋天就快来了,千纸鹤的故事还没完,但祯子的生命却已接近尾声。和病魔对抗
了九个月的祯子,在 1955 年的 10 月 25 号死了,距离去年 10 月 25 号运动会昏倒那一天,
刚好整整一年。在她去世那天去医院探望的一位同学,事后在日记上写下:「祯子死了,她死的
那一天,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癌症的折磨是很苦的,但令人讶异的是,在祯子生命的最后这段时光里,她仍然和往常一
样,绝口不提她身体上的疼痛或痛苦。她妈妈说,她的个性本来就是这样,她总是把心事放在心
里,不要别人为她担忧。
祯子最要好的同学们说,她似乎把她的痛苦,连同祷告,一起折在这一堆迎风飘荡的纸鹤
里。即便在她病情最严重的时刻,发了高烧,剧痛不止时,她仍然没有停止折纸鹤。
说是细腻也好,说是倔强也罢,祯子的个性可以另外从一件事看出来。她死后,人们在她病
床底下找到她写的一些笔记纸,上面歪歪斜斜记录着她自己的每一次抽血检验报告。
祯子其实不知道血癌这名词,她只知道自己得到的是当时极其普遍的「辐射病」。但她知道血
液值高低意味着病情起伏,所以她一直很注意每次抽血检验的结果,于是自己就偷偷做纪录,
比较看看病情有没有进步。
不管怎么样,祯子并没有来得及折完一千只纸鹤就死了。她死之后,家人把那些纸鹤数了一
下,一共 644 只。
传言说,祯子下葬时,同学们合力折了那没有折完的另外 356 只纸鹤,凑足了一千,跟祯
子一起下葬。但事实上,同学显然不只折了 356 只,她们多折了好几只,然后把祯子亲手折的
几只纸鹤留下做纪念;这些纸鹤现在就保存在广岛和平纪念馆里头。
(祯子亲手折的纸鹤)
祯子不但喜欢折纸鹤,更喜欢看它迎风飞翔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愉悦感,使她多少
忘了身体上的病痛和孤单。她在其中一只纸鹤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我把和平写在妳的翅膀上
妳将飞翔全世界。」
祯子死后,同学们很悲伤,于是有人就提议说,「为什么我们不给祯子立个纪念碑?」这位
同学的提议立刻获得大家的认同。可是,立雕像要很多钱不是吗?同学们说,没关系,我们可以
慢慢存零用钱,积少成多;甚至也可以对外募款。
这就是「儿童和平纪念碑」的由来。这个想法,很快就传开来,迅速获得广岛市每个中小学的认同,
并且受到日本各地人士的热烈响应。每个中小学都派出自己的代表,开会讨论如何进行。不到一
年的时间,建碑的钱就募齐了。他们在 1956 年 3 月 1 号的募款文宣上这么说:
「当我们读了祯子留下的信之后,Yamaguchi 就说:『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来给祯子立个纪念
碑呢?』Youkichi 说:『可是,那要很多钱啊!』Yamaguchi 说:『我们可以开始慢慢存钱来支
付。』说完之后,大家都很认同他讲的。于是在 1956 年 1 月 28 号,广岛市的每个中小学派出
代表,我们投票通过这个作法。…
不只是战场上伤亡的人不想死,那些在原爆烈焰中烧死的人也不会想死。每当夜晚来临,我
们彷佛可以听见他们的哭声。我们很想安慰那些死去的同学和朋友们的灵魂,我们很想用自己的
零用钱来从事这个『儿童和平纪念碑』的活动。我们每天都有在募款,互相鼓舞。…不知道您是否
也能鼓励我们,帮我们一点金钱?这是我们由衷的愿望。」
祯子的同学和好朋友们,并且各自找出自己和祯子的通信,把它集结成册出版。1958 年的
日本儿童节(5 月 5 号),儿童和平纪念碑在广岛和平公园竖立起来了。祯子的雕像就站在碑
的最上端,祯子双手高举着一只飞翔的纸鹤。碑的四周,洒满了每年来自世界各地数千名小朋友
所寄来的无数纸鹤。
这就是祯子的故事。
(祯子雕像)
我妈记忆不好,故事常一说再说,说了无数遍。每次我跟她说:「妳这故事已经讲过很多遍
了。」她在尴尬一下后,通常还是会把说过无数遍的故事或寓言再说一遍。
不但故事说很多遍,有时还会窜改故事内容。我跟她单独看过好几次电影,也许是因为不懂
汉字,我发现她事后发表的「观影经验」总是和电影上演的不太一样。印象较深的有三次。一次是
在高中,看的是「超人第一集」,一次是三岁或五岁时,看的是我根本看不懂的「孤雏泪」。两次都
是在台北。还有一次是五、六岁,看的是日本片「妈妈不要哭」,是在我们自己家经营的电影院看
的,只记得全场一片哭声。
她没读过汉文,不会讲「国语」,仅有的一点淡薄的汉语能力,全靠自修而来。高中时,我人
在台北念书,她怕我无聊,常跟我通信。写来的信,总是夹杂一堆日文,我只好去买一本日文字
典。但我发现,有些字尽管我从没查过字典,但凭着上下文和某种母子连心的感觉,我总觉得我
彷佛可以理解那个字的意思。
也许我扭曲了字词的意思,也许我误解了某些段落的想法,但即便是扭曲或误解,我想我
仍然抓对了那个最基本的感觉。
我们家的「官方语言」是日语和台语。有时我真怀疑,她到底看懂不懂「国语」发音的电影、电视或
报纸,因为她看了之后,大概是因为听不懂吧,常会有一些「寓言式心得」产生,可是,这个心
得却往往不是原来的故事所要讲的,而只是她心里的话,「藉题发挥」把它说出来。
祯子的故事,倒不是她说了最多遍的故事之一。但是,因为我从小就把它转述给同学听,转
述一遍又一遍,因此对它十分熟稔。但我总以为它只是一首「妈妈教我唱的歌」,是我妈妈自己编
或道听途说而来,不能当真。一直到今天,我好奇上网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个在我心中翻腾
多年的「广岛之子」的「故事」是真的,顿时让我感到眼前一阵晕眩。人生啊,太奇妙,它如此美丽
却又如此悲伤。想到祯子,我不禁就想到我妈妈。她们一样沉默,一样执着,怀着简单的梦,迷
信一般地为它废寝忘食。
以前的人几乎不买衣服,衣服破了就跟书包破了一样,缝一缝,补一补就好了。补到不能补
的时候,再拿来当抹布。就算是新衣,也常常是自己动手做,一针一线缝出来,很少用买的。
我妈似乎相信这样一个传说,对于这传说,因为我没听过别人讲过同样的事,所以说不定
也是她自己编的。她似乎是自己先编出这样一个「传说」,然后告诉自己,只要根据这个「传说」去
做,梦想就会实现。
这传说我只听她提过两三次,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讲的。那就是:当你为某个人缝补衣物或
做衣服时,你只要随着一针一线低声吟唱祝福的歌,这些「祝福」就会成真,并且会随着针线,
被「吸收」进去这件衣服的主人身上。
她最常唱的这种缝衣祝福歌,几乎都不像是歌,因为反反复覆都只有两三句,而且没什么
调,很可能也是她自己编的。它甚至没有歌词,而只有哼哼哼的简单几个音调起伏。少数有歌词
印象最深的,整首歌也只有两句歌词,是这么唱的:「月亮在哪里?月亮在这里。」单是补完一个
钮扣,来来回回恐怕要唱上好几百次「月亮在哪里?月亮在这里。」
想到祯子,我不禁要想到我妈妈,她对这个「广岛之子」,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也
许那不但是她或她那一代人的感情,也是这一代人和下一代人亘古不变的感情。
一直到现在,祯子雕像的周围,经年累月都仍然有大批纸鹤从世界各地寄来,广岛市市长
办公室就负责接收和处理这些纸鹤。我还发现,许多和平团体或网站因为受到祯子的鼓舞而成立
纸鹤的图像于是成为一种和平或反核象征。
(德国发行介绍祯子的影片)
有人给祯子弄了个纪念网站(网址:http://www.sadako.com/),上面教你如何折纸鹤,
折完之后还教你如何投寄到广岛。网站上有段话这么说:
「折纸鹤就好像在从事和平运动那样,某些步骤崎岖难行,甚至有时彷佛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成功途径绝非唯一,耐心和学习是有益的,而你的努力之成果,不管大小,都是一种美。」
(Folding a paper crane is like making peace -- some of the steps are awkward. At
first it may seem impossible. There is definitely more than one route. Patience and
consultation are helpful. And the result, big or small, is a thing of beauty.)
除了广岛和平公园之外,旁边还有个广岛和平纪念馆;馆内收藏很多当年原爆所留下的东
西,比方说那个停在八点一刻的手表。另外也收藏一组木制小娃娃,那是祯子生前所珍爱的玩具
(慰灵碑和平火焰)
和平公园内有个拱形建筑,是座安魂碑,要给那些死于原爆的亡魂有个避雨的地方,上面
写着:「愿所有亡魂在此安息,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安魂碑中间有个「和平火焰」,它是在 1965
年 8 月 1 号点燃。这个火焰不会熄灭,除非有一天,世上所有核武器都被销毁。
可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也许吧,但我不认为我看得到那一天。如果人死之后灵魂仍有
知觉,我倒希望当那天来临,有人能到我坟前,告诉我这件事。
(长崎原爆)
祯子问:「战争还会再来吗?」答案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战争不是会不会再来的问题,
而是它从来都还没有结束。
(飞翔的纸鹤)
不过,尽管邪恶依旧,我们并没有忘记千纸鹤传说,我们并没有忘记当春天的风吹来时,
纸鹤彷佛在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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